一个“好摄之徒”的非洲情结
在浩翰的宇宙中,个体生命的出现,几率亿万分之一,为此我们应对生养我们的自然深怀感恩之心。我们今天所拥有的世界,不仅是从祖先那里传下来的,也是从子孙那里借来的,我们无权毁掉这个子孙们也应享受得到的美好星球,我们应该努力做到把一个更加合谐美好的世界交给我们未来的子孙。 ——罗红
行者简介
罗红,中国最大烘焙连锁企业——好利来掌门人。坐拥10多亿元人民币资产,在全国拥有600多家连锁店。
罗红,不折不扣的“好摄之徒”。1995年起开始拿起相机拍摄中国西部风光;2001年起前后11次深入非洲草原拍摄野生动物;2004年9月出资举办公益性质的“地铁摄影展”,其摄影作品开始分批在北京市地铁站内展出;2006年6月5日应联合国环境规划署邀请,在肯尼亚首都内罗毕举办名为“地球,我们的家园”个人摄影作品展。
罗红,慷慨的环保主义者。为了让非洲的自然风光和野生动物免遭人类的破坏,他在联合国环境规划署建立了一个以自己的名字命名的环保基金,每年由他个人捐赠人民币200万元,由联合国环境规划署负责项目的规划和执行,用于全球的环保项目。
2001年,我第一次进入非洲,第一次接触非洲野生动物,是在南非克鲁格国家公园;而真正不可救药地爱上非洲野生动物,是在纳库鲁湖。
纳库鲁湖国家公园位于肯尼亚首都内罗毕西北150公里处,占地200平方公里,其中湖区面积62万平方公里,生息着大量的斑马、长颈鹿、野牛、羚羊和罕见的白犀牛等哺乳动物以及鹈鹕、褐鹰、长冠鹰、滨鹬、矶鹞和太阳鸟等450种禽鸟。 最多的是火烈鸟,数量最多时近300万只,占全球火烈鸟总数的三分之一。
纳库鲁湖边有一处很高很陡的悬崖,攀登起来异常危险,加之时而会有狮子之类的猛兽去那儿登高望远,因此警方严禁游人攀爬。可我至少已30次爬上那悬崖的顶部,在那儿支起我的“大炮”,静静地欣赏美景,等着抓拍最美的镜头。
可以说,正是纳库鲁湖的鹈鹕和火烈鸟,让我的摄影发生了重大转折。过去我拍摄的目标主要是自然风光,自从一到非洲,特别是纳库鲁湖,我的心猛然被那些美丽的野生动物给牢牢地抓住了。从此,镜头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它们。神奇的纳库鲁湖总在深情地呼唤我,以致在北京待上一段时间后,我总想找借口跑上一趟非洲。然后直奔纳库鲁湖,兴奋地跑到湖边,大声喊:“鹈鹕大哥,我又回来了!”不知为什么,我爱把那长着一只巨喙的鹈鹕称为“大哥”,把火烈鸟们称为“老弟”。
刚到这里时,鹈鹕和火烈鸟都远远地躲着我这个不知端着什么家伙的黄种人,紧张地盯着我。后来,它们发现我并无恶意,一年来上好几趟,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它们,没什么可疑的举动,也就变得信任了我,允许我靠近它们。如今,我与这些美丽的大鸟之间已经形成了一种默契,只要我吹上一声响亮的口哨,它们定会一齐抬头望向我,待给它们拍好“集体”照后,它们就又开始各干各的,或觅食,或理毛,或“咕咕”地交头接耳……
有一次,爬上悬崖之后我发现这回所要拍摄的鹈鹕全都分布在湖心部位,距离太远。便架好相机,点上香烟,准备休息一会儿,欣赏一下眼前的美景。忽然,那些鹈鹕像是感知到我到来一样,开始一群群地排开队形,从不同的方向,纷纷飞向我这片水域,几十、几百、几千……很快汇集了近万只,在我眼前翩翩起舞,从容游动,一刻不停地改变着它们的阵形,像是在展示它们精心排练的舞蹈节目,创造出一幅幅精美的构图……我激动得手脚都在发抖,相机几乎都拿不住了。 要知道,为了等待这一时刻,几年来我在这里守候了不下20次。如今,可爱的鹈鹕们终于开始配合我了。
马赛马拉大草原有世界上最庞大的斑马群和数量多得令人震惊的角马大军。
早在2004年6月,我曾专为拍摄角马的迁徙来过这里。那回是在马赛马拉的马拉河畔,我埋伏在河边,静候着角马大军的到来。当时的处境很危险,一是狮子、鬣狗等猛兽也知道角马要来,也来河边蹲堵,极有可能与它们相遇;二是我背后就是藏有鳄鱼的河水,而铺天盖地的角马大军正好向我冲来,难找退身之地。敢往这里蹲,需要过人的勇气。
除此之外,拍摄动物还需要耐心。马拉河很长,谁知道角马们会在哪里过河?只有碰运气。还好,我历来运气不错。这一天,支上长焦镜头没等多久,就听到远方传来闷雷一样的声音,那是角马大军滚滚的蹄声。很快,草原上腾起漫无边际的黄尘,黄尘中望不到尽头的角马群由远而近疾驰而来。此前我看过相关图片,心里有所准备,但亲睹那横扫一切的磅礴之势,仍让我震惊,紧张得心颤。
角马很怪,平时它们分散活动,非洲草原几乎到处都有它们的身影。 一到六、七月,它们就开始迁移,从坦桑尼亚的塞伦盖蒂到肯尼亚的马赛马拉,1200多公里,沿途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终聚成150至200万匹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向北方挺进。 
我所在的位置,是角马们最为憷头的地方。马拉河不宽,但两岸陡立,浑浊的河水中还藏有凶险的尼罗鳄。尼罗鳄看不到岸上的情况,但能根据大地的震动,准确判断出角马将要泅渡的河段,于是蜂拥而至,密集地守候在那里。许多之前被它们吃剩的残骸上还站着成群的秃鹰,但那帮嗜血成性的家伙,见到斑马、角马就要开咬。
第一批角马大军冲到河岸时轰然驻足,紧张地瞪着大眼,焦躁地踏步。后面的队伍则继续冲向河边,几万几十万地挤在了一起。背后还有狮子、鬣狗们在疯狂追杀,角马们狂躁不安,嘶鸣声震天动地。
终于,最前面的几匹角马纵身一跃跳进马拉河,勇敢地冲向对岸,其他角马立刻跟进,紧贴着鳄鱼的利牙奋勇向前。鳄鱼们拦腰出击,河水顿时翻腾起来,受伤的角马挣扎、惨叫、血肉翻飞。不少角马渡河时被暗礁折断了小腿,更有一些角马从岸上跳下时当即折断了前腿,当即被河流冲走,哀鸣声不绝于耳。但是,死亡吓不倒角马,成千上万的角马以排山倒海之势掩杀过来,马拉河上拦腰出现一道道勇往直前的“铁流”,反倒吓得那些鳄鱼和秃鹰纷纷后退。
虽然这惨烈的情景看得我心惊肉跳,但始终在按动着快门。我一直自认为是唯美主义者,不愿拍摄这残忍的场面。但角马的气势以及那勇敢无畏的精神,深深感动了我。这时才明白非洲人为什么要把这一情景称为“天国之渡”,原来他们是在赞扬那些最先死去的角马——为了让更多的同伴到达彼岸,它们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它们的灵魂统统进入天国。
与直升机不得不说的故事
因为经常要航拍,所以直升机成了我的主要交通工具。但直升机也差点给我带来了杀身之祸。
2006年7月14日上午9时,肯尼亚北部图尔卡纳湖区辽阔的原野上,一家孤零零、非常简易的小旅店门前,一架直升机缓缓起飞,坐在飞机里的我与旅店的老板挥手告别,并没有注意到远方地平线上,两辆汽车正向旅店方向开来,拖起一道烟尘。
我到这里是因为中国驻肯尼亚大使郭崇立。他告诉我拍摄非洲一定要到这里来看看,因为这里极有可能就是人类的发源地。本来决定到第二天上午才离开。可是飞行员告诉我附近另一地区生有漂亮的细纹斑马和花纹独特的长颈鹿,以致今早一睁眼我就决定提前离开这里,去寻找那些没见过的精灵。
半小时后,飞机飞到了目的地上空,斑马们听到直升机的轰鸣,撒欢儿地奔跑,背后是我“咔嚓”不绝的快门声。然而,地面上,我刚刚离开的小旅店里,却出现了杀气腾腾的一幕——那两辆汽车开到旅店,从车里冲出许多手持枪械的暴徒。“直升机在哪里?”为首者凶狠地逼问旅店老板。
这里离苏丹不远,来者全是苏丹隐藏在边境附近的恐怖分子。我接连两日的大面积航拍,引擎的轰鸣声惊扰了他们。不知道那些恐怖分子是想要抢取直升机,还是误以为直升机是来侦察他们的,所以全副武装前来寻衅。
非洲许多地区连年征战不休,偏远处更是潜藏着许多野蛮、残暴、杀人成性的武装分子。那次我如果晚走一秒,也许就倒在了他们的枪下。
还有一次在纳米比亚,因为直升机故障,最后竟然是从南非调来了一架。
那是2006年11月,我在纳米比亚的纳米布沙漠拍摄箭羚。纳米布沙漠乃世界最干旱地区之一,几乎全年无雨。幸亏它西临大西洋,海上湿润的气流和夜间登陆遇冷凝成的露珠,成为沙漠植物水的来源,而动物就靠咀嚼那些植物汲取水分。那里环境恶劣,一般没人愿去。我之所以要去,是因为那里存活着珍贵的沙漠箭羚。那是一种类似于中国熊猫一样古老而又稀缺的野生动物,个头儿不大,却长有长剑一般的两只利角。人们在地面上很难见到,偶尔见到,也休想靠近它。
螺旋桨启动后,直升机摇晃着升空,声音却显得非常吃力。升到五、六米时,发动机突然出现故障,飞机“呼”地掉下来摔在地上,我也被重重地蹾了一下。
在要求飞行员又试了一次仍然失败后,飞行员无奈地摊开双手:“得了,飞不成了。”他还告诉我飞机必须大修,起码要用几天时间。我当时就急了:“不管怎样,我必须要飞,而且立刻就飞。”我逼着导游另找飞机。
纳米比亚经济欠发达,导游用电话找遍全国,才发现整个纳米比亚只有一架商用直升机,就是我这架。
后来有一线索说,纳米比亚总统有一架直升机。我马上让导游去联系。恰巧总统在北京出席中非论坛会议。有关部门一番研究后,同意把总统的座机租借给我,可一听我要用四、五天,对方立马儿“翻车”。
无奈之下,我只有跟南非联系,最后从南非紧急调来了一架商用直升机。要知道,租用这架直升机,每小时将近2000美元,新来的飞行员怎么也不明白:这位中国人在未来的几天里竟要租用数十个小时,而仅仅是为了拍摄。
新来的飞行员曾在西非战乱中为交战各方驾机服务,出生入死,经验丰富,这正对我的脾气。于是两人尽情地飞翔在纳米布沙漠上,追逐着我迷恋的箭羚。
拍摄结束后,返航时遭遇顶风,为避风头飞行员超低空飞行,就像美国“黑鹰”在越战中那样擦着树梢,他吓得不行,我却极其兴奋。
仅2006年11月这次航拍纳米布沙漠,租用飞机的钱前后就有40万元人民币。




为了心中一个遗憾,他经历10余年建立了好利来“蛋糕王国”;为了年轻时的另一个遗憾,“甩手掌柜”重新拿起了摄影机。
见到罗红之前,记者对他早有印象,除了他一手缔造的好利来“蛋糕王国”遍地开花外,北京地铁站里他的摄影作品更引人注目。一个拥有900多家分店的总裁到底是什么样子?他如何能“放任”企业不管而重拾相机,17次走向非洲?
当记者应约来到罗红的办公室时,一切都明白了。想象中应该是严肃的发号施令的办公室中,却让人意想不到地悬挂着一幅幅照片,画面上,他时而纵马飞奔、时而驾车过河,非洲大草原上,他在沉思;雪地上,他与南极帝企鹅对视。问及原因时,罗红说:“我是一个爱玩的人,当企业有一点规模,我要把自己放到大自然中去,这就会让我的头脑更清醒一些,有更多的时间让我思考。清醒以后,就更容易把事情做对。”
对于企业的发展,罗红说,他在摄影中学会了授权,“授权很重要,让团队成长,不再是你什么都能干”。
20%的精力用于企业管理
人要有梦想,找不到自己的梦的时候,就会失去激情,也不会有心去做事。罗红说:“一个企业的成长就像一个接力赛,当你很有激情的时候,你可能是一个领跑者,用这种精神和人格魅力去带领一个企业向前,企业会在你的领导下快速成长。但是,当有一天没有这份激情或者觉得有点疲惫,想休息的时候,后面就应该还有更有激情的人,接过你这个接力棒,往前冲。”
对于拥有900多家分店的中国第一大蛋糕王国的“掌舵者”来说,罗红认为在一个企业做了15年,看着它慢慢成长起来以后,对事业的追求和奋进的激情就会减少,会影响企业发展到另一个高度。罗红介绍说,2008年好利来将在全国扩张1000家店面。虽然现在的大部分精力是在摄影工作上,但是也会拿出20%的精力放在好利来的企业管理方面。
罗红认为人生的不同阶段应该有不同的追求。“现在对于我来说,完成梦想更有吸引力。所以我背着相机云游四海,这个时候充满激情。生命不应该只有工作,它应该是多姿多彩的。”
为了年轻时的摄影梦想,他放弃了掌舵企业的使命,把自己放到大自然中去。罗红认为,到大自然中,人会变的更清醒一些,有更多的时间去思考,“人清醒以后,更容易把事情作对。”罗红说:“企业到了一定的规模,它的发展速度很快,我的决策失误会造成企业发展方向偏离正常运营轨道,甚至还会偏离的很远,所以我要拿出更多的时间去思考,而选择回归大自然是最好的途径。”
早已培养接班人
2005年底,好利来销售收入达到了12亿元。感到身心疲惫的罗红决定从公司总裁位置上退下来,他将总裁的重任交给公司里一位年仅33岁的职业经理人。
罗红回忆道,第一次面试现在好利来总经理谢立,是在1998年,一次好利来的全国性招聘人才工作中。“在成都,我遇到了当时只有25、6岁的谢立,旁听一位考官在考他的时候,我觉得这个小孩的回答竟然和我心里想的是一致的。当时我很兴奋,回到家3、4点钟还睡不着觉,告诉我爱人,‘我们发横财了,千军易得,一将难寻。我终于找到我的接班人了。’谢立来好利来以后,也不负重望,更加不负我所期望。所以,我认为人才是需要给他足够的空间和土壤,他会成长得非常快。”
企业需要德才兼备的人才,罗红把品行放在选择人才的第一位,“我的企业价值观最重要的,放到第一条的就是品德比才华更重要。”
罗红认为不管在西方,还是在东方的文化里面,人才管理都是对一家公司的衡量标准。“比如好利来这样的食品企业,也就是做一个良心工程。对我来讲,人要相互共存,很多员工陪我走过了这么多年,每一个年头都很不容易,每个人都在努力,尽自己的责任。”
人才比资金更重要
近10年前就选好了接班人的罗红并没有忘记企业的发展,他认为,企业的成长就好比一只小鸟,翅膀长硬了,就应该去飞翔,不可能永远都是自己来照顾,如果不放手,就不会培养出更好的团队和人才。罗红说:“我是一个爱玩的人,如果企业的大事小情都等我来做决策,那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什么意外,或者死了,这个企业怎么办呢?它就不运行了么?到时候估计损失会更大。所以要从现在就开始培养团队,我相信每个人都希望有一个展现才华的舞台。就像我自己,我也不是学管理的,都是锻炼出来的。”
两年前当起“甩手掌柜”,很多人认为罗红感性大于理性,但他说自己是一个具有双重性格的人,“我把好利来建成了一个科学标准化的企业。目前上市不成熟,因为我觉得它还是一个孩子。而企业发展重要的不是资金问题,更不是市场饱和的问题,而是人才储备问题。培养人才是需要时间的,我很清醒的知道自己做的事情。”
也是这样的原因,好利来几乎没有发生过收购,并坚持不搞外部加盟制。不过,为了鼓励内部员工,罗红采用了“内部加盟”制度,凡在好利来工作5到7年并且表现优秀的员工就可以申请内部加盟好利来,总部授权加盟店独立核算。
遇到危机就兴奋
从摄影师转行到糕点行业,罗红的创业史充满了艰辛与坎坷,他把自己创业的15年分为5个阶段:一开始并没有想到把蛋糕事业做的那么大,到1993年才下定决心要做全国的蛋糕王;1993年离开兰州,不再作西北郎的他选择了进入当时需求旺盛的东北,开始了店面的扩张;1999年东北人迷信99最大不过生日,好利来面临灭顶之灾,被迫裁员800人;2001年,用科技的手段,让专业人士来做连空气都要消毒的现代化工厂,3000万的目标变成了1个亿;2007年好利来成为全国性的品牌。
罗红把5年作为一个阶段,他说每5年对于自己都是一次超越。“当你经历了很多事以后,再回头来看的时候,好像是又长大了。准确来说是境界在不断的提高。”
也是因为这份创业的艰辛,罗红说:“遇到危机我就兴奋。心中有更大的梦想以后,就不会再害怕。” 罗红介绍,2002年冠生园事件,对行业来讲,是危机,人们都不买月饼。但是他却很兴奋,觉得这正是进军月饼业的好机会。“之前我一直在做试验,如何能让月饼在不放任何防腐剂的情况下,放两个月以上不存霉。我的良心不允许我去做假事情。”
经历了太多的风风雨雨,罗红认为,很多事情便会舍得下、放得开,包括金钱与事业。也是因为这样,在事业的顶峰期,刚跨过不惑之年的他,选择了“放弃”,去完成年轻时未完成的梦想。罗红7、8月份要出四本摄影集:西部风光,非洲动物,南极北极,天鹅。
罗红认为,人生无非是尽心,对自己尽心、对生活尽心。既然尽心便无所谓得失、无所谓成败、荣辱。抛下价值亿万的企业不去管理、不当总裁,罗红说要去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重新找回第一个属于自己的梦,并把他完成,不让人生中有遗憾,从终点回到起点上。
采访·撰文/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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